【说不尽的梅兰芳】恂恂吴二爷 智服齐如山（孙耀东口述 宋路霞整理）|天天实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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恂恂吴二爷 智服齐如山

吴震修

梅兰芳主演的新编历史剧，常常是先由一个智囊人物提出设想，然后再有几个智囊凑在一起“捏合捏合”。大家沿着一个基本思路，你“戏说”一段，我补充一段，等差不多把“戏胆”滚圆了，再由一个人执笔起草，写出剧本初稿，然后梅兰芳再和大家一起细抠剧情的发展脉络、编制台词唱腔、考虑服装道具等等，在集思广益的基础上再写出第二稿。稿成之后，梅兰芳在排演的过程中还要不断地广泛听取意见，加以修改和提高。这个过程，就是梅的智囊团集体创作的过程。他们并不是为了钱或出名，因这些人大都早已是社会名流，而完全是为了戏。这种自然形成的创作集体，实在是不多见的。

吴震修也是这个智囊团中的主将。他早年在日本学经济学，回国后长期在中国银行担任要职，曾任中国银行南京分行的经理，被银行界推为老前辈。他与董事长冯耿光及一大批行员都十分喜爱梅兰芳的戏。在他和冯六爷的牵动下，差不多整个中国银行都成了梅的后盾，不仅经济上不发愁，还常常为梅兰芳编出好戏。

《牢狱鸳鸯》这出戏就有吴震修的功劳。先是由吴震修讲了《兰苕馆外史》中的一个故事，然后大家议论下来可行，才由齐如山起草撰写提纲，最后经大家多次讨论才编成戏的。这个剧本的情节十分动人，说的是一对姑嫂游五台山，遇到贫寒书生卫如玉，姑娘对其一见钟情，向嫂子道出了心事。其嫂子正要托人说媒时，卫如玉已进京赶考去了。姑娘的父亲是个贪财的富户，已决定将姑娘嫁给一个纨绔子弟吴赖。谁知在迎亲之日竟有歹徒混入，污辱新娘未遂，就杀死了新郎吴赖，并抢了金簪逃走。于是，姑娘反被诬为凶手入狱，又牵累了卫如玉，亦被关入大狱。两人在狱中不堪折磨，都被屈打成招……当然，戏的最后总是真相大白，好人最终是有好报的。这是一场苦戏，情节曲折，唱腔委婉，极有表现力。吴震修正是抓住了其中“爱情”和“冤情”的统一。

这出戏的演出效果可以用一个故事来说明。有一次梅兰芳在吉祥戏院演这个戏，梅饰姑娘，姜妙香饰卫如玉，李敬山饰吴赖，路三宝饰嫂子，高四宝饰县官，王凤卿饰巡按。当演到县官动大刑逼供卫如玉这场戏时，县官正在蛮横地咆哮：“你不肯招，也得叫你招了，才好了掉这场官司！”忽然从台下跳上来一位老者，涨红着脸，指着那县官破口大骂：“卫如玉没有杀人，为什么把他屈打成招？你这狗官，真是丧尽天良，我打死你这个王八蛋！”边说边挥拳就要打。台上饰县官的高四宝吓傻了，心想这是怎么回事呀？演戏就是演戏嘛，怎么能当真呢？眼见那老拳快砸到脸上时，他才赶紧钻到桌子底下。这时台下的观众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，全傻了，而原本跪在县官前的卫如玉这时只好站起来劝架。最后还是后台管事跑上台才劝住了老者，言劝道：“这是做戏，不是真事，您别生气。请回到您的座位上，继续往下看，看到后头您就知道了，卫如玉是死不了的，您老放心吧！”这才把老人劝下了台，高四宝也才从桌底下钻出来继续往下演，可是再也演不出刚才那股盛气凌人的昏官相了，原来是“戏胆”给吓跑了。后来梅兰芳把这个故事写进了《舞台生涯四十年》。

梅兰芳另一部久演不衰的戏是《霸王别姬》，在剧本的创作过程中，同样倾注了吴震修大量的心血。

齐如山曾为梅兰芳编过《霸王别姬》剧本。由于杨小楼和尚小云在上演《楚汉争》，剧情大体差不多，都是源自司马迁《史记》中项羽乌江自刎的故事，梅兰芳顾虑有竞争之嫌，就不愿再排。后来看《楚汉争》中虞姬只是一个配角，于是才重新决定上《霸王别姬》。剧中要以虞姬为主角，更加以情动人，仍由齐如山执笔，参考《楚汉争》的本子，再编一部戏。齐如山的初稿写出来之后，场次很多，要演两天才能演完。梅兰芳正准备排演时，吴震修来了。他听说梅将与杨小楼合演这出戏，非常兴奋，遂拿过剧本来看，谁知一看倒看出了问题。他是个心直口快的性子，张口就提了意见：“我认为这部戏太长，太拖沓了，要两天才演完，不好！”齐如山听了不高兴，说：“故事很复杂，一天实在挤不下。现在剧本已经定稿了，正在写单本分给大家看。”可吴震修还是坚持已见：“如果分两天演，怕是站不住，杨、梅二位也枉费精力，我认为必须改成一天演完。”齐如山听了心中不悦，说：“我们弄这部戏已经不少日子了，现在已完了，你早不说话，现在突然要大拆大改，我没这么大的本事！”说完把剧本扔给了吴震修。

吴震修拿过剧本，笑笑说：“我没写过戏，这回就试试看吧。给我两天功夫，我回去琢磨琢磨，后天来交卷。”这么一来，“皮球”等于踢给了梅兰芳。两个“智囊”不一致了，叫他怎么办？其实，梅也认为演两天太长了，要两天都兴起高潮并非那么容易，但是吴震修又从未执笔写过戏，实在有些担心。想来想去，梅兰芳决定请吴震修试试看，能改好最好，改不好则按原方案演。

两天后，吴震修真的拿出了他的“本子”。他诚恳地对齐如山道明了自己的想法和设计，认为与剧情的主要关节无甚影响的场次应当去掉，否则会影响戏的节奏，观众也会生厌。同时表示自己写剧本是外行，还请齐如山斟酌衔接和润色。齐如山听了也认为有理，也就不再固执己见了，便和大家一起逐段--“磨戏”。从原来的近20场减到12场，解放后又精减到8场，愈加凝炼，成了梅兰芳的经典剧目。【孙耀东口述 宋路霞整理】原载《上海滩》2001年11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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